虎调

温瑞安:

*温大评点李绛雪撰文逆水寒读后感*
        
* 温瑞安写给爱徒李绛雪的一封信


        为了使绛雪姑娘更加愉快和更公平的阅读我在35年前的小说:《逆水寒》,我在她还未开读的时候,就非常残酷的打碎了她也许存有侠义的揣想,江湖的美梦,因为我毫不姑息的就告知了她:
        “小雪你在读这小说的时候,所读到的一切:红颜知己为他(戚少商)不惜毁家灭城、牺牲色相、冒险犯难,千里护送的事,都不曾发生过。我当时的确是在逃亡和历难,但主要还是我在孤军作战,流亡天涯之际,我既无什么当年的红粉知己出于相助这等香艳事迹,反而我尽量协助我的女友、知己,能够早些全身立命,安居乐业,而不惜先行断送本来属于我大可以安身立命的大好时机。
        雪儿你在看这部小说的时候,看到的内容,有清官、名捕为这主角平反匡正,抵死维护,有结义兄弟姊妹为他破家相容、不惜身败名裂,道上的侠友:相识未识、熟或未熟,皆为他两脇插刀,冒险犯难——不过,在真实的现实世界里,我是那个给誣陷出事的人,为了不想连累任何人,我顶了一切冤诬,换回来的是从死刑到无期,最后因为国际讦论压力,台湾只好放人,我换回来三年逃亡,七年不能居留安定,但所过之处,所有好友,一如明代阉党为虐之际,所有所谓好友、兄弟、邻舍、亲友:“一路知交尽掩门”。
        我自己也很遗憾告诉美丽善良的绛雪你这残酷而且不善良更不美丽的事实,我告诉你这事实的原因是一个比刚才所纪录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悲哀的事实,那就是:
        我写的时候大概是妳年长5岁左右吧,然后,在港如此艰苦写作,文稿还给删了23万字左右(顾惜朝与铁手部分),可是到了2004年之后,这部书在内地火红了好一阵子,不过,我在论坛里,给一大票混论坛的评论家攻击,谩骂攻击的理由是以我的“逆水寒”故事为依据,说我累死了不少朋友,甚至以我这本书为打击的证据,说我毁了不少红颜侠女、仗义之交。这个,非常哈哈。他们认为和以为是我的“仗义之交”,正好、就是诬告我以及不想我能见天日、怕我跟他们公平较量和争雄的人。
        谩骂的相当理屈气壮,煞有其事。攻击的体无完肤,絵影图声,仿似他就在出事时就窝在我的床底,或者,躲在我家冰箱里冷藏已久,又或者,他们早已躱在灶底烧成炭灰,用贱駡与淫想来满足他们免费看完我的书(那时我的书均未盗版,而网上流传,未付过我一文版权!)后所作的蜡炬成灰泪始干!
        所以,李绛雪,我们初相交还不是相熟的时候,我告诉过你,我从来不怕人言可畏,你看我今天䇄立在这里,流言是我的点缀,谣言是我的冻饮,诋毁是我的前菜了,打击是我的饭后甜品,谩骂?是我的调味,甚至冷箭正好是我的冷盘。
        而且我从来的信条就是:“你管别人怎么说!”咀巴是别人的,他说的你就听,不如考虑选面墻还是选择条繩子?想法是人家心里的,人家龌龊你也跳泥坑去吗?别人口喷脏水,没叫你去冲凉。我应敌就一招:你无心之失,我放过;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可以让你藉力,踩在我肩膀上,可以看得更高更远,但你还一脚踏我头上,我便一跤把你摔到十八层地狱去。你若无心我便休,不负如来不负卿。要是故意踩我脚趾,我肯定回身斩你的尾巴!没事,我不惹事;有事,俺不怕事。我从没有欠过谁,也不一定须要让着谁。我坦荡,抱不平;我浪漫,不濫情;我敬畏;我报恩,不记仇。侠从绝处见人情,我不虚伪。心无罣礙,心有大信,无有恐怖,只有慈悲。
        终生未许狂到老
        一时能狂便算狂
        为情伤心为情死
        真若无情活不成
        是的,这样先说个一清二楚,,便没有旁鹜之心,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只是连累你了,小雪我徒,你可能曾有浪漫的联想、无边的遐想、侠烈的情怀、激情的投射,都忽然打了空,没了着落,但是,大哥对你这样说了,讲清楚了,正因为是:
      一,绛雪,你的本性就是为恪守信诺,讲原则、知进退、有分寸,而且侠气纵横、英华内敛、情怀激烈、择善固执的孩子,所以、你读法律,正好可以约束重构你的激情和侠情。
       二,是的,这本小说内的好人好事,我大抵都没有上,但倒霉事,却全遇上了,包括“奸人”、“衰人”、“坏人”、“小人”。但这有问题吗?有关系吗?我温大哥今天不是仍然好好活在这儿,朋友満天下,弟妹全在旁,侠友滿江湖,知交在心上,我活的很好,快乐,健壮,开心,好玩,而且很多人都很喜欢我老人家,有的还特别尊重我,而且我也还能回首叫,云飞风起,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这不就是因为:既然我在那段日子遇上我该遇的好运气,使我更能看透了这点,也吃透了这点,我才自强不息,抖擞精神,陡彼高山,又翻登天峯吗?那段时候其实也有帮我的人,而我不报仇(没功夫)、不抱怨(没时间),只对对我好的人更好,特别是现在,我帮人,我帮大家,甚至你从不要我帮你但我也很想出手帮你,这不就是很出人意料之外,但又很合乎情理之中,很圆滿的结局了吗?也许我只是没有遇上,但上天让你们遇上我了,我还有幸成为你们的贵人了,这样不是更完美了嗎?我就适合这种角色。😅
       三,我写那么侠义、激情的内容和人物,虽然我也许没缘遇上,但我相信会有,一定会有,有,因为,人间有情,人有愛;而且,还有性情、真情、长情、深情,更有大爱无垠、无限、无疆!
       我就写到这里,不然,我的信,得要比你的评论还长了。我现在是多少钱一个字啊!(想当年写《逆水寒》时,一千字才10块钱港币!我要写一整天,才吃得一碟牛🐂肉饭!)我这样写你读后感的点评,我肯定是亏了,而且亏大了,但这又有什么要紧。得失得失,不失又焉有得?舍得舍得,不舍又怎能得。亏盈,若不亏,哪有盈?你们不信,问问苍天,那一轮昨晚上才度过全蝕的“风花血月”,人生,不就是有时重楼飞雪,有时雪落惊风,有时独钓寒江雪,有时,只见天下有雪嗎李绛雪?


                           温瑞安201802020505



逆水不寒温常在——逆水寒读后感
                                            文:李绛雪


        记得有这样一句话,愿你有好运气,如果没有,愿你在不幸中学会慈悲;愿你被很多人爱,如果没有,愿你在寂寞中学会宽容。
        在零下八度的家乡看名为《逆水寒》的书,不禁打了个寒颤,外面天寒地冻,仿佛内心也要经历冰雪侵蚀。已经做好被风雪化为刀剑摧残的我,但却越看越暖,越看越理解为何名叫《逆水寒》,而不是我们熟知的“易水寒”。
        开篇便写了连云寨中五寨主“千狼魔僧”管仲一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不计生死,昼夜兼程,全力赶返,骑毙了三匹马,赶了几百里路,不曾停歇一刻,以为连云寨出了什么事情,可是没想到却被恩人之一顾惜朝残忍杀害,被下毒手的理由竟然是他的恩人不止顾惜朝一个,还有戚少商,而顾惜朝也是经戚少商一路扶持才有今天这样的地位!报恩而来却被恩人杀害,多么赤裸裸的讽刺啊!
        戚少商是一个武功高强,才华横溢而且气度极大,胸襟极宽的人,他丝毫没有嫉妒之心,信重顾惜朝,把连云寨的基业与其共同治理,本以为在这样共施才华共享富贵的和谐氛围下连云寨会愈加声威远扬!但是,一切都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就像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吞噬曾经的美好,一点一点由皮入骨,扼住你的喉咙,来不及反应的窒息……
       曾经一起金戈铁马打天下的兄弟,曾经一起歃血为盟,许下“生死同心、共度危难,若有虚言,血洒寨门”这样诺言的兄弟,曾经一起风餐露宿也曾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欢笑的兄弟,为了一己之私倒戈相向,兄弟阋墙,将同甘共苦、出生入死的兄弟踩在脚下作垫脚石!我把你当兄弟,对你心怀坦荡,你却暗藏杀机!嘴上说着体谅我辛苦情同手足的话,说为我着急为我痛,说情义都在酒中,却暗下毒药想要置昔日兄弟于死地,各种美话忠义的话诱导我麻痹我想要我把毒酒喝下,多么恶毒的心啊!好想问一声这样做的你,心是否会痛,有没有一丝丝顾念旧情难下手的犹豫?
        俗话说,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在你身边的好友,你们日日夜夜相伴,没有防备全是信任,你所有的弱点都赤裸裸曝在他的眼里,他知道你一切的事情,想要杀你、想要害你实在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古往今来,多少人死在自己的亲信手中?
        面对“好兄弟”的步步紧逼,寄托于希望的两位兄弟竟变了心,成了帮凶,心里的苍凉可能远比室外的温度低,心里下的雪比外面的雪更大,淹没了赤热之心,成了苍茫一片的冰天雪地。戚少商内心可曾后悔重信了这样的小人,是否愧对相信他而丧了命的兄弟?大哥常说伤心比伤身更伤,我不怕挨了多少打,也不怕刀剑无眼,不怕山高地远不能常相伴,只怕毁坏了我们之间的情意。那一刻,也顾不上想伤口有多疼,流了多少血,只想揪着你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我没有一点对不起你,我把你视作亲兄弟,大权让与你,信任你,我们说好共享荣华富贵共担风险,为何你变了卦,为何在半路把我们兄弟抛弃一人走?为什么?
        你睁开眼又闭上眼,睁开又闭上,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待你醒来发现只是虚惊一场,这时候感觉“虚惊一场”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啊!可是你反复开合我的眼睛,终于不再挣扎,这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孤零零一只手臂提醒着你这残忍的事实。断臂之痛与被背叛之痛,兄弟惨死之痛,无不灼伤着你的心……
        但戚少商也是幸运的,这世间不完全是冰天雪地,更有春暖花开、至诚至义的存在。一场变故,一场背叛,却搅动大半个武林风起云涌。有为你换衣保命留言让你活下去的阮明正,更有带你拼死逃避种种追杀不抛弃不放弃的穆鸠平,有你昔日的情人愿为你与世界为敌的毁诺城主息大娘,更有各路英雄好汉拔刀相助,不是谁都为了荣华富贵没有原则的,不是谁都冷眼旁观置身事外,江湖中的热血男儿让人喝彩!
        我们看到了戚少商与息大娘的恩恩怨怨,看到了他们美好的过往,也看到了大娘的心结与戚少商内心的犹豫带给息大娘的伤害,但即是有怨,爱在心中也不会落井下石坐视不管,为你毁一座城又如何,为你赴汤蹈火又如何,只愿你安然无事,息大娘在历尽千山万水之后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她与戚少商心结难解,想念起了赫连春水。也有沈边儿和秦晚晴那如火般热烈的情感,为了救二娘与雷卷牺牲在火中,却死的那样轰轰烈烈,大义凛然,这般叫人佩服。还有二娘与雷卷与无情,白月光与朱砂痣。
        不论是为他还是为她,都是为着情而来,也许是爱情,也许是知己情,也许是兄弟情,但都是情,在一路的追杀、逃亡、牺牲中,在笑与泪中,在紧张与感动中,一路成长,一路感慨,让我们经历了一场激荡的人生,也让我们感受着逆水不寒温常在的情意。 
        大哥说这部小说是在他遇事前后写的,大哥笑着说,我可没有戚少商那么幸福,有那么多人救他,为他生死以赴,当时的事全都是我一个人担下的,没有连累任何一个人!这样惨痛的经历就这样被大哥连说带笑“云淡风轻”地讲出来,但我们的心却更痛了,就是这样一位大哥,在经历了那样的境遇与冤屈下,还写下了这样温度的文字。
        这里的文字不止有冷冰冰的现实,更有热腾腾的情意,其实文字中又何尝不透露着大哥的渴望与想象,谁不想冰冷的逃亡岁月有人相伴,有友奔走。但是这不是大哥的性格,大哥也不愿这样做,只好将这一份温情写成文字,写进书里,写在这一片虚拟的快意恩仇的江湖里,所有的恩恩怨怨,恩情我会记得回报,但仇恨不能占据我的心灵,可能我不能原谅,但我不愿无休止的报仇,让我们在一片江湖里说清道明,杀个痛快!
        也许经历过背叛才更懂得忠义,也许经历过死别更懂得珍惜,也许经历过苦难更懂得体谅他人的不易,也许经历过无助才更懂得助人,也许经历过世态炎凉才更有热血藏心中……戚少商没有杀顾惜朝,顾惜朝也失去了一条手臂,也被人骗了钱财骗了情,经历了一个人失势之后所有遭遇,感慨“有酒有肉多兄弟,患难贫病无一人”!感慨着簇拥之后苍凉的一人,也更体会到情意的难能可贵!当你失意时,谁还在你身边?有时候觉得这句话很矫情,有时候这句话却也很扎心。所有的事物在特定的环境下便会有不同的感触。
        天道轮回,人总是要还清当初欠下的,你以什么样的形式对待过别人,最终都会还给你。
        记得最后的尾声,老者说的话“能杀人之剑,只不过是利器;能饶人之剑,已属神兵。你在武学上的境界,跟你人格上的修为一样,又高了一层,希望有一天你能施活人之剑。” 这一路上,死了很多人,深爱的敬重的,交情深的,交情浅的,每一段感触,每一种经历都揉进你的血液里。当风烟散去,竟站在易水寒边怅然若失。你又起来了,你又重铸了辉煌,但是你却一点也不开心,因为有些东西失去了永远不会再归,在这一场逃亡反击的岁月里,你看清了太多的东西,人情世故,你也失去了很多东西,你的兄弟,你的爱人,你的青春,当长久地走过了阴暗潮湿的通道,面对突如其来的亮光你竟然无所适从,你清晰又迷茫,你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经历过大悲大哀,大起大落的人,也就大彻大悟么?也许是吧,不会在意细枝末节,鸡毛蒜皮,这世间,除了生死都变成了闲事,什么权利富贵,不如兄弟在旁,家人在侧。
        大哥的书中,写尽了人间百态,把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情形,各种各样的对话都写绝了,你一定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或者找到你未来的影子,有许多事情都是你要一一经历逃不掉的,这里总有一句话说到你的心坎你,即使你坚强万分也总能扎个洞出来,但即使你脆弱无比也都能从这里找到内心的力量,可以从这里找到你内心的疑惑或答案,大哥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这样不骚不痒剥开你的心,卸下所有的伪装。
        其实人生就是一场江湖,有追杀险恶,有逃亡反击,有步步为营,有害你见不得你好的人,也有为你想要你好的人,你在这场人生的江湖里跌跌撞撞,有时候要死要活,有时候云淡风轻,你终将从一个毛头小子历练成大侠,更有甚者,为世外高人,所有的经历都会刻印在你的身上,当所有的风雨过去,回头望,只要你坚持,心中有信念,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逆水不寒温长在!
    (温按:绛雪是在大西北零下八度,半夜一点前,把电视台采访春运工作完成后,因读罢原著,掩卷激情,一气呵成,赶写完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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